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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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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4-4 19:35: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江边细事
                                         
天天在江边走,来来去去,来来去去,看到了许多新奇的细小的事情,这些新奇的细小的事情,常常牵动着我的心。
早春的一个下午,我经过大桥时,看见一个人钓上了一条大鱼,他花了二十多分钟把鱼弄上岸。这是一条约二十斤重的母鲤鱼,大嘴巴不停地唼喋着,眼睛看着我,满圆满圆的肚子,装许多小生命。她还没有来得及“分娩”,就遇上了“刽子手”,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钓鱼者说:“这鱼该死!钩子只挂着尾巴,用力一挣就能跑掉。”我看着鱼儿,好难受的,它一个“孕妇”,哪来的力气!我说:
“师傅,我两百元买下你的鱼,把它放回水中去,行不?”
“你讲么得哟!”那人一边收拾鱼竿,一边向着我说:
“去年一个冬天,我一条鱼没有钓到,今年一开春,中了一个大彩头,哪能卖!”
“再加一点,怎样?”我以为他嫌少,补上这句。
他没有理我,忙着把鱼装进袋里,将鱼背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鱼的眼睛仿佛还看着我,对我呼喊着:“救救我,救救我,我要生孩子了!”可是,可是,我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它和它的几千条未出生的小宝宝一同死去。
晚上睡觉,那鱼的眼,鱼的嘴,鱼的大肚子,在我的眼前时时浮现,心中很是伤痛。我不是佛教徒,没有菩萨心肠,这一生中不知吃了多少鱼;只是想着,一条母鱼,那么大的肚子,小生命还没有出生便随着母亲的死亡而胎死腹中,我的心极度难过,久久不能入睡。
大桥外,停泊着一只废弃的船,船名是“常贵渔都”,一看就知道,这船原先是餐馆。船上有一只狼狗,我每天路过时,它总是默默地看着我,有时也能听见它嚎叫一两声。我在沅江边走了四五年,它独自待在船上有四五年,我知道,它孤独,它寂寞。也不知为什么?我常在这里坐坐,与狗面对,它看着我,我看着它,没有一句话。我清楚地记得,3月27日早,它站在船沿边,头向着天空,嗷嗷地叫个不停。那声音凄惨、悲壮、愤恨、焦虑、渴望。在春天里,我想它是在呼唤“女伴”,呼唤“爱情”。我实在不忍听下去了,跑到商店买了五根火腿肠,抛到船上去,我要用美食来分散它痛苦。但是,今天的它对于美食却不屑一顾,仍然在那里嗷嗷地叫着,把我的心都给叫碎了。狗主人啊!这么多年了,你应该给它找一个“女伴”才好,人畜一般!
在南昏电排出水处,有一座锁心桥。一米多宽,五十米长,是一座小桥。桥底是六根粗的钢索,钢索上横铺着厚的木板,两边也是用钢索做成的护拦。人走在上面一摇一晃的,如坐在秋千上,有趣味。护栏上挂满了锁。锁有大有小,刻有情侣姓名。我见过好多对情侣,在桥上上锁的情景,很温馨,很感人。俩人的爱,俩人的情,全都寄托在这锁上。锁在,爱在,情在,心在,人在。
一日从桥上过,看见三个工人用老虎钳将锁一一钳掉。忙问:
“师傅,你为什么把锁钳掉?是谁让你们这样干的?”
“桥的负荷太大,怕出事,这是文明办的指示。”
我有点儿呆了。桥的负荷在设计时应该想到的,即便是这样,这小桥加固也是一个小工程,干吗非要钳掉锁呢?这一举措有违情理。
试想想,她来看锁,不见了,她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惆怅?猜疑?失望?悲痛?愤怒?锁不在,爱已去,情已散,心向何处,人在何方?
这些情景是可以想到的,这会给情侣们心灵带来很大的创伤,使他们甜蜜的爱情蒙上了一层阴影,我们的文明办做了一件不文明的事,真是遗憾得很。
一日上午,从“排云阁”经过,看见草地上散落两片茶花花瓣,红艳艳的,十分醒目。我惊异,这么早,茶花就落了!昨晚又没有风,又没有雨。我不忍心美丽的花儿陷于污泥中,不忍心美丽的花儿被行人践踏,便小心翼翼地将花瓣拾起,放在手心。我默默地问:“你生病了么?有什么伤心的事叫你这样难过,以至于……”花儿的脸上还有露珠,如哭泣的眼泪。花儿没有回答我,但我已经知道了。花儿是纯洁的,应该到最清洁的地方去。花儿是可爱的,我要好好地安放她。走到沅江边,轻轻将花儿放在水,用手搅了搅,把她漾开去。可是花儿不肯离开,又慢慢地向我而了来。我说:“你走吧,别管我,你是圣洁的,你是灵性的,你应该到最干净,最清妙的地方去,那才是你的归宿。”花儿听懂了我的话,这才慢慢地走了,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我如释重负,凄然离开。
一个夏天的下午,阳光灿烂,我独自在江边上行走,忽然听见雨声,不知从何方而来,伸出双手,没有雨滴。我向江面上望出,豆大的雨点,正扑腾扑腾地打在江面上,有无数的水花。我立刻明白,大雨就在我的身后,赶快跑,于是奔跑起来。大雨在我的身后追赶着,大约跑了二十米,大雨把我包围了,淋了个透湿。我兴奋,我喜欢,我喜欢被大雨拥抱的感觉,这是在完全自然的状态下,与自然最亲密的接触,难得哟,难得!
一日清晨,我独自地在大桥外散步,有一只小鸟不停地向我欢叫。起初,我不在意,只是随意的吹着口哨与之应和。我向前走,它向前飞,停在距我十来米的树上,向着我歌唱。当我走近它时,它又向前十来米,还是向着我歌唱。这样,引起了我的强烈的好奇感:莫非是我俩今生有缘!我依旧向前走,小鸟依旧向前面飞,这样的进程,经过了六七次。最后,因为前面有一人跑过来,小鸟才望了望我,飞走了。
这真是一个奇遇,与天空的精灵相遇,是如此的亲近,如此的默契,是一生中从来没有的。我想,也许我的前生是一只小鸟,我和它相知相识;要不然,我后世会变成一只小鸟,我和它嬉戏游玩。
2011年5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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