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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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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1 22:09: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圆妹子
作者:河哥

          那条古老蜿蜒的沅江随北走去,而水却向东漫游,它伴绕着这个村子画弧,在大堤底下钻出许多渗漏的管涌,神秘的冒出清泉,千百年来这些泉水养育着这一方远古走来的人群和这个村庄。
         
          庄子有着我深深的记忆,她给予我生命中曾经的寄托与情怀。每当我念眷那些过往的时就想起魏新雨唱的,“我遇上你的那一天,世上才有风花雪月,十里关上香花开,开不完相思的缠绵……”。乡愁,是我一生的相思与缠绵。
         
          这里有我儿时的梦境和小王子般快活的故事,一个雅嫩嫩的人生寄生在一个女孩的身上。因为上苍为我安排了这位美丽善良的姑娘服侍我长大成人,她就是“圆妹子”,一个大我四五岁的姑姑,时代变革和世局恶化,让她疲惫不堪再也无法支撑,最终使她悄悄的不辞而别。也好,这是她摆脱痛苦的招数。

         这一去五十年里我对她深深的惦记,常常会在黑暗中偷偷寻找。天下苍生,合久必分。这座五十年代的旧村子家家户户都会有一杆烟囱,而有一架烟囱它不同寻常,它会及早的升起饮烟,一团一团白氤氲的气团环绕村庄巡视,带着眷恋轻盈飘向远方,然后逛荡天涯义无返顾的走了。

         每天鸡叫二遍过后,我那每天清早膜拜菩萨跪拜祖宗吃斋烧香念佛的大脚奶奶会用脚蹬几下七八岁的“圆妹子”。而她却还是磨磨唧唧,动弹一下后哼,哼,哼。天冷早床的被窝里面的确是个诱惑,她吭两声就会沉默一会儿过后,再又过一会儿晕。许久奶奶不理她了,自顾儿的睡觉,圆妹子自知挨不脱的事,弥一下就一骨碌坐起,双手揉 着沉重的眼皮再穿衣袜,抹好围裙。天还是一阵宁静,一团的漆黑,没有鸟叫,公鸡断断续续的唱着它的歌谣。
        穿好衣服 圆妹子拨亮马灯开始刷锅,淘米,生火,做饭,十分娴熟干练。煮十多人一天的米饭,筲箕比她个头还高,搭好一把木椅爬上青砖灶台上。那灶上两口锅一大一小,大的煮饭,小的炒菜,中间一口热水瓮缸让大家起来有热水洗脸。焖饭之余她把大柴火退出,让小火焖香,毕了,再去把茶枯打碎放进脚盆,然后从瓮缸里掏出热水把茶枯法泡好,再把所有的脏衣服找来放到盆中侵透,拿块搓衣板使劲的搓,清洗是她姆妈和姐姐们的事,她的主管是大家起来有饭吃。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进行,这时候天才刚刚开始刷白,谁能想象她还是一个孩子?

         家人起床后会首先吃碗锅巴稀饭带点辣椒酱菜与咸萝卜,然后各就各位,出早工的出早工,上学的上学。她两个哥哥毛坨和安坨还会把煮好的米饭打包带到学校作午餐。
         这时我的叫喊把她笑呵呵呵的引来。
          “圆妹子……幺爹……我要起来!”
          她为我穿好衣袜抱到灶前渣窝边坐下,把柴炭灰火带出来让我烘烤。为什么不给穿鞋呢?她是怕我到处乱跑,用一块锉喉咙的锅巴哄着我,给我讲些吓人的故事,如门外有一只麻老虎,你别乱跑哦,吓得我乖乖俯首称臣,坐在那儿岿然,然后她会说:爱儿乖,你别动,坐斗烘火火,我一哈就来。她却跑去菜园里弄些青菜萝卜回来在水塘里洗净,切好,放到锅里一顿爆炒,菜准备完毕放进热锅里盖上锅盖等待家人收早工回来吃早餐。
          到了十八九岁,一个花样年华青春闪光的年龄,如绚丽色彩的出水芙蓉,正当好景来到她跟前她却人间消失了。

          那个大荒年似乎人们都在吃糠枯蒿草,她带着我几乎挖光了附近田坎所有野菜,尤其是黄花菜,地米菜。我会像跟屁虫一样在后面跟着捡菜帮助装篓。她从她的大哥那里听来的许多故事传递讲给我听。“从前啦!我们这个地方很穷,年年积涝水灾,三年两不收,年轻人出去做长工,打短工,老年人留下作田。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后生做了一年长工回来过年,用了半吊钱给老娘买了一鲤鱼孝敬,走着走着鱼哭了,这后生问你是否也有不幸?鱼摆了一下尾巴,这个虔诚的小伙子把它放进“倒口”(过去倒堤冲出来的大水坑)里让它游走了。过完年后来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要讨碗水喝,见到他后非要与他成婚,老娘喜出望外,这不刚好了结一桩心愿吗?赶紧招来亲邻把婚事结了,后来又为他生了一大堆孩子,繁衍了这个村庄后悄悄的走了,回到了倒口里去了”。

         幺姑也爱玩,我三四岁了还要她背驮驼到集体禾场玩,无论我说什么她必须听我的。她和别人踢毽子,跳房子,这时我会和别的孩子在地上滚得像个皮蛋,回来免不了奶奶回来一顿骂。
         一次她打破了一只青瓷蓝花大碗,奶奶骂着骂着心痛那个东西就动起手了来,说是这个碗三代两个朝重来没失手,抓起一个扫把朝头就打,原本可以跑掉的幺姑站着就是不动,双手抱头不哭不闹还很执着的看着她,奶奶见她是在反抗就继续的打,而且加大力度,至到把自己的手打痛才罢休。人家拉劝说,“嬷嬷,莫打了,她才多大呀?”“她多大我不晓得,这条犟死的蠢牛打死了我放心了,省得我闭眼后牵肠挂肚,就怪她自己不睁着眼睛投胎,这个让我操粹心的家伙啊!”她哭了。

         我三岁那年幺姑她七岁,秋天一群大雁飞来,她听到天上的雁叫声她背着我就往外边跑边喊:雁鹅,摆篙子,雁鹅,摆剪刀!没看地上一个趋趔我滚到一边,哭了很久,她自己的嘴也摔破了,幺姑却双手捧我的头心痛的哄,我说“幺爹,我的头上有包”,她搂紧我吓哭了。我父亲回来后我去告状“伯伯,幺爹搭斗(摔倒)我了”。

         奶奶对幺爹狠其实也很疼她的,奶奶说:浪费这个胚子。
         幺姑浓眉大眼像个河南姑娘,身体结实身材匀称,发育早如梧桐疯快的拔高,她五官端正,无论你久看细看也找不出任何瑕疵。十五岁那年就有人上门托媒,奶奶闭门谢客,用她自己的话说“我要抓斗黄牛儿当马骑”,又说“哎!莫怪我,你爹走得太早,我也是无……她又哭了”。

         奶奶当着我和幺爹常常提起我家太爷爷时代来嘚瑟,好像是我家辉煌很有功名。“我九岁过来的,那时候俺家有长工短工,还有一个三十岁的奶妈”。古人把热人乳看成人参 滋补品,一剂延年益寿的良药,太爷爷体弱多病,他会把板壁挖个圆洞,奶妈搭块砖头站里面,太爷爷站外边,这样吸乳可以免除尴尬。

         不是奶奶狠,她生了十多个,大爹二爹(姑妈姑姑)三爷(二姑)四爷(大叔),大幺(小叔),她幺爹,人多张口的要吃,伸手的要穿,她自己对幺姑说只能委屈你,“我呀八十岁的姆妈打柴烧,一天不死要柴烧,”说着说着又哭泣起来,这一次是干嚎无泪,大概是把泪早已哭干了吧。她原本生完圆妹子准备收场的,才取名“圆妹子”,我母亲嫁过来进门那天奶奶又生了一个小叔叔,比我大一岁多,后来可以四下走动了,他却跑到后院水塘里溺水了。

         我问过幺姑,“你为何要叫我奶奶喊“奶妈”?她说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难懂的话,“好养呗”!        平时幺姑是不出门的, 奶奶天天灌输三从四德,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要遵守。女人裤子袖子不许卷高。男人的父母在不远游。还说她是和宣统差不多的,算是三朝遗老,所以我家男人忠厚,女人规矩,族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男盗女娼。

         我六岁那一年,母亲说应该接受教育了,于是由幺姑领着去了康家巷小学报名,原先是个大地主办的学,临走时大脚奶奶从腰间扎腰丝带里忽然掏出两块钱递给幺姑说:万般皆下品 惟有读书高,已经是个已经,你也报一个名。你俩姑姑一起读,好好的念书,有文化不被人家欺负,老何家人本份。
         幺姑在班上年龄并不是最大的,可身材个头是顶尖级的,已经快赶到老师了,所以让她坐到左边最后排。而我刚好与她对顶角,时常扭过身来偷看她,看看上课是否还有人嘲笑她,也舍不得隔离太远,见不到她总是忐忑不踏实。
         一天放学有孩子故意讥讽嘲笑她,我上去就打,她拉着我说:爱儿莫打,爱儿莫打架。

         暑假的一天下午,幺姑邀上我去摸螺狮给家改善生活,我们提着桶出发了。那个时代的集体喜欢在干枯的冬塘里面挖塘泥做第二年的秧田基肥,春来涨水她不知道,在一个水塘三角边摸着摸着,她忽然掉了下去,只见她身子一沉,双手在水上乱抓,先是干衣服鼓起,然后下沉飘起一团漆黑的头发。我稀里糊涂的游了过去推她身子,好沉的,大概推了三四下她胡乱的抓住岸边的一撮水草,可是她被水灌饱了,头发蓬乱,脸色苍白,坐在水里不动,两眼傻傻的看着我,螺狮桶漂到塘中央。我常想大概是奶奶平时积德,烧香拜佛的缘故,那一次我才知道幺姑不会水性,那时我不懂后怕,大概是祖宗站起来了救了她也救了我这个不到七岁的孩子。假设她搂着我只能一路同归。回去路上她轻声的哀求对我说:爱儿,回家莫讲哦!我保守了这个秘密。

          至到我们迁徙到第三故乡我妈妈的娘家。

         六九年的天空是灰色的,我坐在门前老天它模糊着我眼前的视线,冥冥之中的东方晃动走来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那是我大脚奶奶,她那已经逃过缠脚一劫的大脚不知道她今天怎么走得摇曳起来,到了跟前我如梦初醒似的开叫“奶奶!你怎么啦?”他还是恍惚着,很憔悴,好像几天没有睡觉。“大伢,你的幺爹走了,赶快去喊你三爷回来,我有重要的事情和她商量”,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说。

         十五岁的少年有着神韵和激动,两腿生风,一路小跑一路哭着,一口气跑完三十里地抵达河洑山脚下,准备进大山深处寻找我仅来过一次的常桃一村我家三姑家。
         深山,这个游幻的世界好像布满了迷魂阵,是路非路,我只能寻找记忆,遮人耳目的世界里难得见到一个路人和人家。几个小时的疲惫劳顿之后终于见到三姑的那一刻我真的想哭了,还是强装镇定。
          “怎么啦?我的爱儿。什么风吹来的,有不舒服?”我太不会演了,一开始三姑似乎有所发现。当我心中的海浪翻腾首先悄悄的抑着,说“是激动,也累了三爷!激动,我在山里转了很久还不知怎么找到的,还是两年前来过,忘了,记起来那颗古樟”,我有意忍住痛心的回避她的问题。

         三姑最疼我幺姑,我怕她伤心还没翻过这些群山就已经趴下了,惹出麻烦。“奶奶要你赶快回去,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赶紧走吧”!
         她似乎更察觉到什么不对头,一路上她总是不停的追问。“爱儿,是不是幺爹看对象?”翻了几座山她又说:那会还有什么事呢?莫非是你奶奶做寿器?莫非……哎!
         三姑是世上的最大好人,一生都不得罪人,人又漂亮,在那个村刚到不久就当上妇女主任。一路上我顶不住她的轰炸了只好说:幺姑她跳水了。
         好不容易来到高湾村因为我的妥协让她一下子崩溃了,她歇斯底里的捧着胸脯“姊妹姊妹”的嚎啕大哭,我陪她坐了一个时辰,然后说:三爷,走吧……!我扶着她跌跌撞撞的走出山口。
         我们只好在姑爷的姐夫家坐了很久,吃了午饭再次出发心情就稍微好了点,感谢表姑爷的劝导。

          其实我的心也在滴血,无言的痛哭,又有谁能说清我和幺姑的深情厚意呢?那些儿时的日日夜夜几多的梦呓和美好憧憬,是她的牺牲自己帮助我长成帅哥,我不敢往下想。幺姑吃过苦是与她年龄不对等的,我许多的快乐都是建立在她痛苦之上的。奶奶说只怪自己投胎不睁眼,谁投胎又睁眼?我难以抑制住内心的痛,颠覆不了此时激动的情绪。她毕竟花一样的好年华,被大水摧毁。什么艰难困苦都过去了,上苍为何还要为她开启地狱之门?
         
         她在那个夏天带着眷念的走了,告别了亲人走得轻松。她如那杆烟囱上空一缕青烟,无忧无虑的走开了,走远了,去了天涯,那里有她的天堂。

2019年1月19日
     
发表于 2019-1-26 15:08:1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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