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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一九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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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30 22:18: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父亲六八年得了个双项奖
作者·(何家爱)

          这个故事存封了五十年,今天人物双非,很是惆怅。
         
          父亲 当了一辈子生产队保管员,政治可靠,贫农,属于“革命干部”。生产队政治指导员“根聋子”开会回来除了表扬还宣布上级指示,给父亲奖励了“五十个工分”,“放假一天”,这是大队革委作出的决定。说是战场“英勇”奖与“奋不顾身救人”双响奖,其实他险些搭上一条性命。

          那是一九六八年的夏天,人们刚刚出完早工从田里扯秧回来,父亲正在搭开禾场已经收割的稻谷晾晒,“根聋子”敲响了生产队屋档头的汽车钢轮毂,铛铛铛……一阵一阵的紧,急促,让人发慌。这种场景少见,非是恶性事件不敲。这是非常时期的一种特规,一般不会有人随意乱敲。上工或下工平常都是父亲敲的,那是敲一下停一下,声音一长一短。
         记得有一次半夜三更萝卜港那边敲过一回,四邻八乡遥相呼应,以前一般都是打锣,后来没锣了用这东西顶替,那是出了盗贼,大家跟着敲那是民风。
         不过半夜有贼入室很是寒怯的毛骨悚然,那一次是我有生以来遇到最可怕的一回,恐惧。

         很快大家聚拢来了坐在队屋会议室。有人悄悄议论,交头接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父亲也被叫了进来,他就势靠墙一蹲,用手指熟练的卷起喇叭筒,然后划了根火柴点燃吧啦啪啦的吸。
          全都到齐坐定后,根聋子“咳”了一声开口传达紧急通知。会场肃静鸦雀无声,气氛非常紧张,社员们全都在觉得要出大事了。
         “同志们,安静!我来传达一个重要通知,为了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他边说,边激动的清查人数,“上级委派我们队选择两组精干的担架队到前线抬伤员,这是光荣,艰巨的任务,没有价钱可讲。定人后到杜家山屋场集合,跟着五队黄金冒同志去南坪“红联”总部报道。早饭就不用吃了,那里有的是牛肉罐头,啤酒尽管吃喝。
         原来要打仗了,要上战场,一个个大惊失色,乱嚷嚷起来。
         “安静,安静!”根聋子吼叫的说:我们这块不是天天打仗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人家队里出十来个劳力,我们队小才四个,应该没问题吧?无论如何不能打折扣,他重点的强调。停顿片刻接着说:大家如果没有意见,我就定下来,我们去不会打仗只在后方抬担架,请自愿报个名吧?这是政治任务必须完成。

         我通!这个自问自答动员大会简单带粗暴还很牵强。“大家举手,有谁愿意去的说一声”。
         他见没有人举手,情急之下又说:十万火急,不举手我就点名。他把视线转动起,适龄人却有,年轻人不多,狗婆,妹婆唯一十八九岁的两个青年学手艺做木匠去了,喊回来也来不及。家里几个癞头刺大社员也不是太好惹的,起码会说“你是干部,你带个头”。
         枪子儿不长眼哪个不怕?害怕是人之天性。
          你看根聋子的视线所到之处,男人把头偷偷藏到女人身上后,有的把脸扭到墙一侧假装没听到。他发狠话了,“既然大家都不愿意保卫……,那我就不客气点名了,牵猪不走,打着倒行,邪教”,他发怒机八火了。
         我父亲知道这个根聋子是个耿直的牛脾气,要是有文化,他和刘佳时一起进地委办公室了,他最怕伤面子。反过来想,干革命工作哪有不伤面子的?去年春是他第一个站出来开口收留我们一家五口入户,因为父亲有三个儿子,将来是三个尚等的劳动力。他还点名要我父亲当保管员,这是个重要的官位,信不过的人是不会让他沾边的。
         父亲好像欠他一个人情,何况自己属于干部了,他是在落实“政策”又不是为己,于是站起来第一个报了名,根聋子很是激动不已。说:你看你看!人家老何觉吾就是高,既然他都报了名我也报一个,我们干部要积极带头那。
         其实有一个人正准备报名,几次想开口身边的堂客用手捅了他,最后还是站起来说话了,“算我一个吧”!他是民兵排长常伢子人称“长牙齿”。
          只剩一个指标难了,不是大家胆小如鼠,而是打乱仗,打日本人谁都不会怕,现在谁都是一条性命,别看你今天叫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又沉默许久没人做声,根聋子开始点名了。“叫花子”!你是副队长,要有革命觉悟,我不是抓壮丁,他火气十足。散会!
          一语定乾坤,他来了脾气。

         他们四个来到杜家山,所有人聚集齐后一起朝着杨家机埠坐船过河来到南坪“红联总部”正好开午饭时间。
         哇!一大锅猪肉炒辣椒,还有一盆煮南瓜,这个年代要过年才能吃几回。吃饱喝足开始休息等待任务。

          父亲和叫花子一组,吃过午饭后父亲蔸了一圈没找到人,他脚底打了黄油。所有担架队都出发了,唯独父亲成了单脚鹭鸶停摆。他想这下也好,不用上去了,吃完晚饭也开溜,可这不现实,人家也有逃的只好另行配对。不过后来叫花子挨了批,“逃兵,你以为一锅猪肉有那么好吃的?罚你十分工分”根聋子骂得不轻。
         父亲的那个战友他只知道他姓杨,哪里人也没问过,他拿个网状担架滚好夹在腋下,跟在几个挎着美式冲锋枪和三八大盖的青年后生后面走了,父亲拿个急救包跟上去跨过一片稻田,很快钻进一块棉花地藏起来。
         也许有人不清楚这邦后生原先是叱咤风云的“红林子”战斗队的某某“闯”,打仗非常勇敢不怕死,几个人个个威风彪悍,一阵激烈的枪战过后他们冲了过去。

         六月下午的棉地像口蒸笼,那人和父亲说“老何,没事了,我们走吧!实在难受极了,没打死莫热死了”。
         这正好合父亲想法,他俩从棉花地里站起来想走可看到有人向他们招手表示要担架,这下他俩傻了眼,只好硬着头皮一前一后跑了过去。刚到墙下轰的一声老杨人倒地,满身是血,他觉得自己可能就这么走了,大声哭喊着“老何……,我不行了!”
        父亲那一刻不知如何是好,犹豫一下还是跑过去撸起他一只手搭肩掣起就跑,背一会,搀一会,好不容易快到棉地,楼上放了两枪,子弹一前一后落到身边,棉地里干焦的土壤打出一团灰尘,显然有人用步枪准狙击他们。
         他俩魂飞魄散的奔跑。老杨对我父亲说“老何,夹懒打,这血都会流死,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和老娘”,边说边哭,失望到了极点。

         抢救室里他在叫爹喊娘,那个弹片特别不好取,很深,有渣,是一个酒瓶灌满火药点燃从丹阳楼扔下来的,炸伤屁股,洞很深听说要挖肉才能取出弹片。

        许多年后父亲讲起这件事就会感到后怕,他曾经几次想找那个“战友”,想告诉那人,他俩的人生没有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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